沧州晚报“改革开放40周年”大型融媒体报道第二十七集——于桂亭：改革是我心中一束光

“没有改革，就没有东塑的今天，也没有我的今天。”面对记者，于桂亭袒露心声，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和号角，唤醒了他做事的激情，让他商海逐梦，闯出一片天。

昔日的东风塑料厂，变成了登顶世界高端技术的上市公司，昔日的党支部书记，变成了荣誉加身的集团董事长。人生的转折，企业的每一步跨越，都是改革路上的求索和奋斗。

记者：置身企业，是你人生路上的一大转折。是什么机缘，让原本从政的你，走进了东塑的大门？

于桂亭：这得感谢改革开放。我13岁辍学当了6年修脚工。后来当兵，复员后在电子设备厂打铁。在打铁期间，我被提拔为市二轻局副局长。如果没有改革，我很可能就这样在机关顺风顺水地走下去了。1978年，改革开放如一声惊雷，震醒了许多人的心。我在心里也跃跃欲试，希望到企业里干一番事业。三十岁，正是而立之年，我来到东塑，从此就把根扎在了这里。

记者：当时东塑是什么状况？

于桂亭：东塑只有一个凉鞋产品，式样老旧，产品积压，连工资都发不出去，职工挖门子剜窗户要走。当时河北省有七八家凉鞋厂，大都或转产或停产，咱们也面临着倒闭的危险。我虽然在二轻局管过企业，但并没有管理经验。我想到天津同行那去学学，一问财务，连五块钱的现金也没有。在第一次职工大会上，我就说，要走的，我不留，愿意留下跟我干的，我就是提着篮子要饭吃，也要先尽着大伙吃……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干，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记者：面临着资金、技术、管理诸多难道，你是怎样找到摆脱困境的钥匙的？

于桂亭：穷则思变。我的办法就是改革。最大的改革，就是实行了经济责任制。当时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我想企业里也要责任到人，奖勤罚懒才行。经济责任制在沧州是一个创新，在河北省也是首创，这是对“大锅饭”体制的一种颠覆。

记者：管理松散问题怎么解决？

于桂亭：正人先正己。我开除了我外甥，没人敢在企业吊儿郎当了。后来我常说，我外甥为企业重生做出了很大贡献（笑）。别小看这个开除，在当时可说是石破天惊之举。当时一位省领导到企业来视察，看到我在墙上的黑板报写的开除通知，很是吃惊。我拿自己人开刀，一下子刹住了歪风。

记者：你一改成功，还获得了“改革闯将”的称号。但改革都是要冒风险的，你有过这方面的体会吗？

于桂亭：改革没有现成的套路可循，或者说，改革就是打破坚冰开新路。由于长期思想的禁锢，每实现一种突破，都要经受心灵的挣扎。我们生产的新式凉鞋被带到全国订货会上，一个订单都没拿到。我决定自己开订货会，这在当时，就是件有风险的事。凡事都要有红头文件，这是当时的国情，所以当时我一做出这个决定，有关部门就给我打电话：于书记，你的胆子太大了，要是有人告你，我们先抓的可是你……

记者：你心里不怕吗？

于桂亭：不怕。改革也好，犯错误也好，要看你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我做这些事，都是为的企业活下去，都是为的职工过上好日子，我就是为此进了监狱，也觉得很值。所以我常跟职工们开玩笑说，我要是进了监狱，你们给我送个窝头，我就很感激，要是送个烧鸡，就更好了……

记者：企业在改革里起死回生，但是一剂药不能包治百病。

于桂亭：一项改革有时只能管用一段时间，情势发生变化后，就得继续改，这叫因时而变。我们可以说，每年都在改革，每月都在改革，改来改去，企业走到第二个八年的时候，这些措施都失灵了，我们依然陷入市场困局。这也是我最煎熬的一个阶段。

记者：煎熬到什么程度？面对困局怎么办？

于桂亭：心里苦闷，关起门来喝酒、打麻将，我打麻将的习惯就是那时养成的。没有别的办法，要想让企业活下去，还得改革。在1992年前后，南方率先搞起了股份制改制试点，但是河北省却没有动静。我一提出改制想法，有人对我说，桂亭，你想变天啊，你想犯错误呀，你想搞倒退呀。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干吗要变天，我这样做，就是为的让企业活下去。那一段时间，我苦闷至极，过去的管理手段都失灵了，企业靠前些年的积累过日子，其实是在吃老本。我就像笼子里的困兽，杀人的心都有。

记者：国企的股份制改革到1998年才全部铺开，你盼改革盼了八年？

于桂亭：对，这是最宝贵的八年，我们在市场经济的大潮里艰难求生。终于等到1998年，东塑作为试点，第一个实行了股份制改革。我当时的激动心情，可想而知。在全市改制动员大会上，我给所有领导鞠一躬，我说，我觉得我又活了，企业又看到亮了。

记者：现在看起来，东塑是改得最早的，也是改得最彻底的，有秘诀吗？

于桂亭：改革是为让企业活下去，更好地生存，并不是要改成我个人的，这就是我最本真的想法。当时改制方案是有大原则的，而我做出的决定是，有股先尽大家认，大家不要了，我再要。大家把股要完了，我可以当个职业经理人，大家不用我，我就去修脚，去卖冰棍……改革是好事，但是有利益先装到个人兜里，肯定是改不好的。我不先占股，事就好办多了。

记者：你们单位是沧州第一家改制的企业，不怕冒风险吗？

于桂亭：我看准了这个事，早晚得改，早改早活，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时我就跟人们开玩笑，方案是我定的，有风险我担着，坐监狱我去……

记者：企业改制后有什么变化？

于桂亭：改制后，企业焕发了新的活力，在上项目的路上快马加鞭。同时东塑的各项事业都得到发展，开始涉及房地产、教育、酒店等多领域，企业走上了以工为主、多元发展的道路。

记者：后来东塑上市，又在沧州创了民营企业第一。

于桂亭：企业发展得快，更要发展得稳才行。管理者爱企业，就如父母爱子女，要为它的未来打算。上市就是为了企业走上长治久安之路，但是当时是个新生事物，尤其是民营企业上市很艰难，所以我们上市可以说在沧州民营界，又开了头一炮。

记者：据说上市长跑长达数年，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于桂亭：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就那么一个拧脾气，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一年上不去，两年上不去，我们就上十年八年，我就不信，十年八年还上不去。要真上不去，我就辞职不干了，我流浪去，我修脚去，我也没脸在企业待下去了（笑）。

记者：凡改革都需勇气，凡做事都需恒心。现在东塑的工业产品走高科技之路，已经在世界细分行业成为老大。

于桂亭：高科技之路是制造业的必由之路。我们先是上了尼龙膜，在外国专家撤走的情况下，我们的技术人员全力攻关，15天不出车间，终于试车成功。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去车间，想起他们就想落泪。后来我们又自主研发了锂电池隔膜，震惊世界。在隔膜展览会上，外国人抱着咱们的隔膜哭，因为咱们的产品质好价低，他们的厂子要破产了。

记者：企业做强后，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于桂亭：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回报社会。我常说,东塑是社会的，是员工的，不是我个人的。六十岁之后，我每年拿出股份无偿转让给职工。我们捐资1700万，铸成新铁狮摆放狮城公园，成为沧州一景。这是狮城精神的传承，也是我一辈子做的最欣慰的一件事。我们建颐和乐园，就是要给社会化养老蹚一条路子。赚钱不是目的，人生留念想，不白活一回，才不辜负沧州父老的厚爱。

记者：四十年光环加身，你是劳模、企业家、慈善家……在这些荣誉里，你最看重哪一个？

于桂亭：我最看重的是党员这个称号，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是我的誓言，也是我的行为宗旨。我就是一个修脚工，没文化，说话带着土腥味，是改革开放给我提供了做事的平台，给了我做事的机会。鸟若高飞借风力，我感恩这个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个人梦、企业梦、城市梦、中国梦，梦梦相连，赶上改革年代，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