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

姥姥

褚生甲

姥姥家是我儿时的乐园，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连着我的心。都说外甥是“白眼狼”，但自幼聪明的我是姥姥、姥爷的掌上明珠，每每回忆起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美好。

姥姥家住大运河旁，印象中的大运河总是干涸的。蜿蜒的河堤刻录下了我最单纯、最快乐的时光。干涸的河床是我的游乐场。历经岁月的磨砺，大运河沧桑而古朴，如同一位垂髫老者守护着两岸的顽皮孩童。那些在河床追逐玩耍、赶着牛车在河坡打草、姥姥在河堤农田劳作的场景历历在目。

又见大运河，它一改老态龙钟的面貌，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印象中，姥姥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操持着这个家的日常，十多亩地的田间劳动压得她腰背佝偻，但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团精气神。姥姥笑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露出她那略微有些长的门牙。小时候不懂事总调侃姥姥是少年黄飞鸿中的“牙擦苏”。

姥姥承担了家里所有人棉衣制作。姥姥做的棉衣有种独特的温度，在雪地里打滚都不觉得冷。有些臃肿的棉衣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和姥姥对我们的爱。

琐碎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我们的时光。为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家人奔波忙碌着。姥姥总希望我们快点长大，我们大了，姥姥却老了。姥姥那标志性的门牙也早已掉光。姥姥不再像以前那样灵巧，瘦小的身形更加佝偻，脸庞上堆垒着岁月和生活斧砍刀刻的痕迹，那双为家庭操劳的大手早已沟壑纵横。

姥姥的一生经历了各种苦难，勤劳、质朴早已根植在内心，无论生活条件怎么变化，都改变不了她的勤俭。姥姥不善言辞，表达不出对孩子们的关心，但她深爱着孩子们，把自己的一生都给了孩子们。虽已暮年，仍捧出最后一点儿余温。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她就心满意足了。这是每一个平凡的中国母亲的缩影。

大家庭的孩子们也不负姥姥的期盼，都成为大学生，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一刻，姥姥开心得像个孩子。

76岁的姥姥该享享福了。家里盖起了别墅，除了门前的石碾再也找不出我小时候的痕迹。但姥姥每天仍然坚持日出而作，顶着高温早早地去大运河堤岸上田地里照顾她心爱的庄稼。姥姥说，一个秆长两个玉米棒子哪舍得不种？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她种的菜，姥姥在一旁默默微笑，皱纹勾勒出一种最美的向阳花。

我突然发现，大运河也变成了一朵向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