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大河

一条大河

李建新

京杭大运河自南向北从小城的中心缓缓流过，静静滋润着小城起起伏伏的日子。

河生提起运河就满脸得意，张口闭口都是故事。不管别人听他讲了多少遍，只要说起运河，他那张脸就眉飞色舞，管你爱听不爱听，都要絮叨一番。“挑水磨盘弯弯道”“乾隆爷歇脚铃铛阁”“乡绅赛诗木头桥”……

河生是铁匠铺的老铁匠在运河边捡回来的孩子，取名河生。老铁匠的儿子铁蛋比河生大几个月，俩娃吃一个娘的奶，睡一个被窝，一个拉风箱，一个抡小锤，一起在运河里扑腾。

小哥儿俩酷爱钓鱼，铁蛋放好渔竿，河生就自告奋勇地嚷嚷，哥，我来打涡。半天时间就能给全家改善一顿伙食。那日有个坏小子故意往河里扔瓦片，惊跑了一河的鱼。河生与坏小子撕扯了起来，从河边滚到河里，又从河里打到河岸，直到那孩子骂河生是捡来的“私孩子”，一句话刺痛了河生的软肋，河生顿时松开打斗的手，抱头大哭。

铁蛋原本并没参战，他了解河生的战斗力，现在看到河生受了气，铁蛋挖了一把黑乎乎的河泥，抽冷子糊了坏小子一脸一嘴：河生是喃亲弟弟。

哥俩儿从小到大，从大到老就没红过脸，娶妻生子以后两家依然像一家似的。可前两天，河生竟然被铁蛋用碗口粗的木棍抡圆了“坐实”地打了一棍子。

河生猫着腰，嘴里吸溜着气，倒背着手慢吞吞地在河堤上溜达。手里拿着一根粗铁丝，上面插着一些废纸和塑料袋，这是他每天的任务。

远远地看到铁蛋在河边钓鱼。哥，今天咋有空钓鱼呢？河生边喊边凑合过去。

你还认我这个哥呀？

这话说滴，到嘛时候你也是喃哥呀！

你现在当官了，是“河长”了，眼里还有你这个哥？

快别拿兄弟“造改”了，什么官呀？就是个义务护河工。

哦，我寻思给你金子银子呢，原来是个义务工。没好处你还“六亲不认”？把你侄儿的化工厂给举报了？这回环保局罚了他10万元，10万元呀！他开业才一年多，能挣多少钱呀？他不就是往运河里伸了根排污水的小细管吗？他从小跟你可是比跟我都亲呀！

哥，大运河可是咱老百姓的命脉呀！咱俩小时候在河里捉到鱼，舀一瓢水加点盐煮巴煮巴就喷儿香；捉到小虾，虾头一薅，直接放嘴里嘎巴嘎巴就嚼了；渴了，俩手一合，捧一捧运河水就喝了。现在呢？现在的运河水，咱还敢喝吗？谁把脏东西往运河里扔，把污水往运河里排，我都心疼呀。哥！

你不会先找我说说呀？咱改了不就得了？你可倒好，瞎逞能，唉！我也是脑子一热，出手重了点，你那腰怎么样？还疼吗？这是“虎骨膏”，治你的腰，好使。

河生接过膏药，眼圈倏地一下红了。

鱼漂猛地抖动了一下，铁蛋急忙抖竿，待鱼钩出水，并无鱼获。河生擦了擦眼睛，说，哥，我来打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