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里的运河掠影

典籍里的运河掠影

吴树强

在沧州，人们每当提到大运河，总有说不完的故事。沿线星罗棋布的村镇、码头，水闸、堤坝遗址，浸润着沧桑的水流河道，古朴繁茂的老树，满载了丰厚的历史积淀，向人们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忙。今天，就让我们翻开先人留下的历史典籍，在文字里漫游，近距离认识一下这条沟通南北、流转民生的古运河。

《江北运程》里看运河故事

首先向大家介绍的是由清代扬州人董恂（1807—1840）编纂的40卷《江北运程》。他是道光二十年（1840）的进士，先后在道光、咸丰、同治、光绪朝任职，当过12年的户部尚书，担任过总理衙门全权大臣，留下了丰富的著作。

《江北运程》是一部京杭运河长江以北段的文献汇编，北起北京，南到瓜洲镇，包括顺天、直隶、山东、江南等45个州县的水程，共有2927.4里，全书引用了《大清一统志》《读史方舆纪要》《行水金鉴》《禹贡锥指》《通漕类编》《川渎异同》《万里云程》以及沿线各地方志文献的有关记载，按沿线城镇顺序编排，还附有董恂对具体问题留下的个人见解。

在正文部分，每卷前先列提纲，按照从北到南的顺序，简要说明该卷所记运河河段的重要节点和里程。然后通过梳理文献记载对运河沿岸的城镇、村庄、闸坝、河流、湖泊等节点的历史沿革、设施配置进行介绍，对重要水利设施的建设维护、主要河道的流向分布等都有比较详细的记载。

对青县兴济部分记载非常具体，不仅记录流河镇水驿及附近粮仓、马厂镇、青县城、鲍家嘴、滹沱河、老漳河、兴济减河等的历史沿革、重要水利设施的配置等，还收录了不少地方长官的相关奏疏。如：

北减水河自卫河东岸起青县兴济镇之西马官屯，东流至上下五旗新庄……南北蔡家庄，入沧州境之乾村，有乾符城，又东流，迳谢家庄、隆儿庄，又东流，迳同居、三聚馆……大苏家庄，又东流，与南减水河会于海河，而东入于海。面宽九丈，底宽五丈，深六尺至八尺不等。自大苏庄以下，尽平陆咸硷不毛之地，旧有李村巡检，乾隆二十年，题请将兴济减水河专属该员管理。嘉庆十二年，加高坝底龙骨，挑浚积淤。

这部书的细致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在沧州段，除引用大量文献记载叙述沧州历史沿革、地理概况之外，还在最后收录了从唐代到清代29位诗人留下的34首有关沧州的诗作，其中就包括清代孙谔的《夜过沧州》，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夜半不知行远近，一船明月过沧州”跟乾隆年间刊刻的孙谔《在原诗钞》一致，不同于乾隆《沧州志》记载的“近远”。

《转漕日记》——日记体记录运河漕运

第二本是清代河间人李钧（1792—1859）所作的四卷本《转漕日记》。他是嘉庆二十二年（1817）进士，担任过河南府知府、开封府知府、署河南粮盐道、河南督粮道、河东河道总督等。

本书是李钧任开封府知府时，从道光十六年（1836）九月到道光十七年六月期间，督运河南漕粮往返河南、通州时所作的日记，详细记载了从始至终的整个过程，对船队规模、漕粮数量、人员配置、粮食验收（《漕仓十咏》中验收粮食使用的各种工具）、沿途遇阻（如遇风、结冰、搁浅）等各个环节都做了记录，事无巨细，条分缕析，堪称全景再现。比如这条关于沧州长芦盐供应范围的记载：

河南盐务，本地不产盐，未设场灶。开封、彰德、卫辉、怀庆、陈州五府、许州一州，并南阳府所属舞阳县食长芦盐，每年额销二十六万九千三百三十引。归德府、并卫辉府所属考城县，食山东领运长芦盐，每年额销九万二千二百六十引。（十月初一条）

再看对道署规模配置的记录：

是日移入道署。署规模宏敞，周围约二三里。大堂东为储备库，西为官厅。二堂左右有鸽楼二，畜鸽数千，日以高粱二斗饲之。堂后为仙人楼，内宅在其西偏，前后两层。东偏为签押房，又东幕友所居。签押房南,船房五楹，以会宾客。前后有池亭、山石、花木之胜。签押房北有射圃。西为长廊，廊下有洞，入数武，以丸泥塞之，深长不知几许，俗传通城东招讨营（四十里），其不经之谈欤？廊尽处有土山，前道黎云屏观察（学锦）筑室其上，颜曰“彝山旧壤”。又西为菜圃。（十月初十）

还有对防止漕粮运输弊端的描述：

约斋以《北漕防弊略节》见示，甚透澈。……历来验卸米石，百弊丛生，而东豫为甚。缘东豫漕粮系粟米麦豆三色，最易使水，故有船上之米甚为干洁。袋中之米，忽致潮湿者。皆验后使水所致。该船户等只知多出升合，不顾利害，而经纪等不但多图使费，并有以不起湿米为无能者。至于旗丁一船一名，只能照管军船，何能兼顾剥船？是以船户代役，交相舞弊，习以为常。今择其最关紧要者，概举数端，预为防范。（三月二十三日）

另外，作者对沿途路线特别是停留地点历史人文信息的记录也为我们研究当地风土人情提供了参考。

日记中还记载了衣食住行、休闲娱乐、通信往来等丰富细致的生活细节。第四卷里，作者在完成任务后从觐见皇帝、应酬往来到回乡探亲、再度赴任的记录，再现了清代官员的生活日常和类似崇尚柳公权书法的时代风气。

《清实录》等书中的运河盛况

《清实录》和乾隆皇帝《御制诗集》中记载了捷地、兴济减河的情况。比如《清实录》记载了乾隆三十六年三月甲子“至捷地阅堤，定捷地兴济二闸为减水坝，罢芥园减水坝工。是日，御舟驻跸花园”。类似有关捷地减河的记录还有很多。在《御制诗集·三集》九十五卷，留下了乾隆皇帝《策马过沧州城》《过朗吟楼因题句》《阅捷地减水闸》等诗作，在《御制诗集·四集》三十六卷，又有《过朗吟楼》《捷地坝》等诗作，在给诗句作的注文里，乾隆皇帝对有关背景做了细致描述，具有很重要的史料价值。

清代完颜麟庆（1791—1846）编纂的《河工器具图说》4卷中有关于河道施工工具的描述。麟庆生于“金源世胄，铁券家声”之家，是满洲镶黄旗人。他是嘉庆十四年（1809）进士，道光十三年（1833）任江南河道总督，巡视河务长达十年，时称“河帅”，《河工器具图说》就是在此期间编撰的。

这部书分宣防、修浚、抢护、储备四卷，绘图一百四十五帧，收入河工器具二百八十九种，以图谱形式详述治河工程器具的名义、沿革、构造、使用，填补了历来缺少系统的河工器具专书的空白。

《河工器具图说》在郭成功《河工器具图》的基础上，系统总结了河工器具的使用情况，是研究古代水利、建筑、科技的重要著作。

除了相对比较常见的一些施工用具，我们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捕捉狐狸、獾等小动物的工具，单人和多人的夯筑工具、汲水工具，及清淤、抢修设备等。值得注意的是，书中记载的测量工具、水平设备，跟今天使用的工具已经比较接近了。

斗转星移，朝代更迭，关于大运河的写作从未停息。不管是还在流淌的河流，还是已经消失的河道，它们都曾经真切地参与了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是永远不能磨灭的民族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