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八仙桌丨汇通中西张锡纯

◆总策划：李  冬  张徽贞

◆主   讲：王  鹏  张锡纯研究者

              吕少军 地方文化学者

              赵  辉  医学博士

◆顾   问：刘  建  中医学博士/省中医药学会张锡纯学术思想研究专委会副主任委员兼秘书

◆主   持：祁凌霄

◆执   行：刘  伟 高海涛 哈薇薇 白玉霄

王  鹏：《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年出版于沈阳，是盐山张锡纯诊疗实践中总结的一部分行之有效的医方集，整整100年了。此后，他不断丰富，有所修订。1933年张锡纯去世那年，在天津开办了函授学校，自编讲义，他去世后，讲义再次丰富出版成书。建国后，张锡纯的孙子将版权捐献给国家。之后，当时的河北省卫生工作者协会组织了一批名老中医编辑矫正，1957年出版。书很受欢迎，买不到的人就油印、手抄。今年这本书还再版。抗战时期在重庆有人出《医学衷中参西录》补正，伪满时期也有人出。1893年盐山香鱼书院主讲李英熙写过一篇文章，提到张锡纯和这本书。是否可以推断，1893年书稿已经有了，也作了序，可能没出来。1910年也写过序也没出来。这部书当时风靡大江南北，中医几乎人手一册。它不是流行小说，却经久不衰，一版再版包括盗版，反映了社会需求。

吕少军：2006年的资料说，从1918年开始，这本书共出版了大概50万册。中医界认定这本书是医者必读之书，医学课法之书，民间救命之书，老百姓也能看懂。《医学衷中参西录》里有张锡纯自创药方。收集民间药方提出新见解的有一百多处，医案有一千多例。上世纪60年代河北发生大规模流行性脑炎，医界就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里找的方子，解决了问题，这种做法获得了卫生部的科技进步奖。

赵  辉：受欢迎说明有疗效。当时很多老百姓手里都有张锡纯的书，对着书抓药。我在临床当中也常用。比如感冒发烧，小朋友不吃药怎么办？张锡纯的石膏粳米汤就很有用。石膏六两，一把大米煮汤，简单好用。很多病人吃不了饭，当时又没有输液，就意味着病不能治，那怎么办？用生山药煎汤，效果非常好。我临床中有一个患者，经诊断是不完全性肠梗阻，大概输了将近一个月的液，始终没进食。不吃饭，饮食营养气血从哪里来？我就用了生山药的办法，一周后液体撤掉了，体质恢复。无论医者还是百姓都应读读《医学衷中参西录》。

■主持人点评：《医学中衷参西录》出版100年，也是它风靡医药界的100年。医药文化之所以成为沧州六大文脉之一，与之密切相关。

赵  辉：近代中国，国弱民贫，社会各界“西风”猛烈。有很多人主张废掉中医药，也有人反对西医。张锡纯用智慧来对待。他说无论中医西医，能治病就好。他走了一条中西汇通的路。在中医理论指导之下，以中医为主，西医为辅，取西医之长补中医之短。如果西医来结合，不一定那么好。这是创新的精神。

吕少军：近百年前中医命悬一线。1929年国民政府试图通过废止中医案。反对中医的许多人其实都在追求民族复兴，但为什么要反对中医？他们是用西医思维来看中医。比如，陈独秀说中医没解剖，用药不分析化学成分，不考虑细菌和病毒，不科学。出现废除中医案时，中医界都在抗争。张锡纯登报呼吁，说中医可包容西医，中西医可以汇通。张锡纯30岁后经过10年的深研，认为西医理论多在中医理论之内，与后来钱学森的认识非常吻合。

王  鹏：张锡纯非常坚定，他在《医学衷中参西录》自序上说，人生有大愿力而后有大建树。他说人寿命有限，但他的著作可以传世！他坚定又包容，通达不拘泥，有发展有创新。服膺中医不排斥西医，以能治病为根本目的。

■主持人点评：“西学东渐”思潮下，《医学中衷参西录》充满着兼容并包的民族自信。

吕少军：张锡纯出生于书香世家，33岁之前，就是参加科考和学中医。落第后在香鱼书院教书，是唯一能教代数和几何的老师。西方学术的知识结构已经有了。闲暇时他为人治病，出道较晚，正式作为医生已52岁。当时他的生活非常艰难，包括在沧州开医院时。他在信中说经营惨淡，但有一颗拳拳爱国之心。他作为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忧国忧民，没有把发家致富作为从医目标。在《医学衷中参西录》自序中他说：“人生有大愿力，伏处草茅，无所谓建树也，而其愿力固不可没也。”

王  鹏：张锡纯经历坎坷，生在农村，科举落榜。后从医，在盐山看病。他参加过义和团，当过老师，后来在武汉从军。从军之后，沈阳一些官商、士绅认为《医学中衷参西录》不错，替他在内务部申请版权，请沈阳医学界校订。沈阳人一看效果好，就办了立达医院，请张锡纯当院长。直奉战争中，因张锡纯是河北人，又在直系当过军官，被迫回到沧州，似乎又办了沧州立达中医院。后来被天津请去。1957年毛泽东主席在青岛患病，随行医生和山东名医看不好，主政山东的舒同推荐张锡纯的门人刘惠民，看好了。刘惠民是建国后山东中医事业的开创者之一。当代有人去北京看病，排不上号，一说是盐山张锡纯老家的人，结果大夫出于对张锡纯的崇敬，马上给他看了。张锡纯给很多大人物看过病，如北洋政府陆军次长韩麒春的母亲、奉军28军师长汲金纯、陕西督军陈树藩、吴佩孚手下守武昌的将领刘玉春等。

赵  辉：沈阳一个税务局的局长，用张锡纯的方子把母亲治好后，决定把张锡纯请过来，建立达医院，救了很多危重病人。当时有一人全身溃烂，把张锡纯请过去，喝中药，病情有了好转，这样的例子很多。

■主持人点评：是思考者，更是实干家。发大愿力，解民于倒悬，用包容心，挽狂澜之即倒。

吕少军：张锡纯在历史上有几大贡献。一、他提出的中西医结合思想，始终是我国卫生工作五大方针之一；二、创建了中西医汇通学派即中西医结合学派，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是当今医疗卫生工作的三支主力军；三、《医学衷中参西录》今天仍然指导着临床实践；四、开创中医办院和中医函授教育的先河，革新了中医传授固锁封闭的传统。

赵  辉：中医到底治什么病？西医到底治什么病？大家争论不休。实际上中西医结合确实是中国特有的一个医疗体系。我们既不能否认中医，也不能否认西医。《医学衷中参西录》说西医治病着眼去无，治病之标也，中医治病求原因，治病之本也。遇难治之症，应标本兼治。不同阶段哪些用中医治疗，哪些用西医治疗？我想，在预防和亚健康的调理阶段，中医有独特优势，西医不可超越。疾病形成之前会有很多症状，西医没办法，需要中医调理，早防早治，未病先防。我国62%的资源用在慢性病预防上，如果用在疾病预防上，能节省很多费用。很多人把一辈子的积蓄花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如果在亚健康状态多投入一点，结果不一样。在疾病的治疗方面，中医好，就用中医，西医好，就用西医。康复阶段，中医能起到非常好的作用。在疾病的病程或某一阶段，用中医还是西医，要找结合点，中西医结合才是硬道理。

■主持人点评：张锡纯的中西医结合思想，至今领先。

赵  辉：在大城市，中医相对发达，所以国家把中医门槛放得非常低，鼓励中医发展，让市场筛选。这样就会有很多人重新认识中医，感受中医魅力。西医虽然发展很快，但也遇到了瓶颈。我是搞重症医学的，现在我转到治未病上面。在疾病预防阶段做好也是我的追求。文人学医，笼中捉鸡。学点中医不难，医理文理一样，从养生角度，可读读《黄帝内经》，从治病角度，可读读《伤寒论》。

吕少军：从1956年国家就开始号召每个省选60至80人由西医学习中医，充实了中西医人才队伍。各大医学院基本都有中医专业和中西医结合专业。现在有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的职称评定。省、市、县有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建设。有的县级医院，如盐山有以张锡纯名字命名的医院。沧州是张锡纯的故乡，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在全国有相当重要的位置。

王  鹏：普通人也不妨读读《医学衷中参西录》。书里有清末民初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要多维度解读。可以紧扣六大文脉、医药文化，解读其人、其书，打造亮点、擦亮名片，带动医药、旅游等一些产业。

■主持人点评：张锡纯的宣传和研究还远远不够，读其书，知其人，解其事，用其理，是当代文化志士的责任之一。

刘  建：《医学衷中参西录》远播东南亚，发行量逾百万册，近现代没有一本医书可比。张锡纯在文学上的贡献也是很了不起的，这体现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2009年，我的《张锡纯对药》一书出版时，找中医研究院专家委员会委员余瀛鳌先生作序，余老说北京四大名医加在一起都不如张锡纯名气大。可见张锡纯影响之深远。《中国中医药报》在全国中药学界做了一次问卷调查显示，人们最推崇的医家是张仲景、张锡纯，最崇拜的著作是《伤寒杂病论》和《医学衷中参西录》。故学界有“前有张仲景、后有张锡纯”之说。

张锡纯绰号“石膏先生”。上世纪60年代，石家庄流脑流行，郭克明医生因防治流脑效果显著，获得了当时卫生部科技成果奖，受到了毛泽东主席接见。启发他的就是张锡纯的白虎汤。张锡纯善用石膏，他认为石膏色白入肺，也能益肾，具有固脱作用。

在沧州的历史长河中，名贤辈出，灿若星河。而名医就像点缀在星河中的宝石，光彩夺目，相映成辉，张锡纯就是其中一位。医药文化作为沧州六大文脉之一，《医学衷中参西录》今年出版100周年，作为张锡纯的再传弟子，我也感到责任重大，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也会在续接六大文脉之医药文化上，继续努力，目前我们已有两项课题在省中医药局立项。

盐山张锡纯文化研究会会长韩玉瓒：《医学衷中参西录》简称《衷中参西录》，“衷”的本义是“内部” “核心”，指思维方式及核心理念。“参”，古代中国星座名，这里喻工具及过程，凸显了张锡纯的医学观：秉承中医思维方式及核心理念，把西医作为工具和手段加以运用。中医为道、西医为术，中医为本、西医为标，中医为主体、西医为补充。中西方文化差异的本质就是思维方式的不同，思维方式决定了医学模式。如果没有中医思维就谈不上中药；如果运用中医思维，西药就是中药；如果运用西医思维，中药也是西药。医学院的学生学习中医，首先学习的是中医思维；没有形成纯正的中医思维，就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中医。

盐山张锡纯中医文化研究会与全国各地加强联系，以启动盐山县寿甫中医院和张锡纯纪念馆项目建设为契机，筹建张锡纯传承工作室，定期举办研讨会。2015年“张锡纯中西医结合”项目被市政府纳入第五批“非遗”名录，到2020年，争取纳入省直至国家级名录。